Water Tender Ladder

我愿称之为“困兽”，终于把这台车的资料补齐了，恰好英区第130辆放送。 2023 年的11月初，我在贝尔法斯特的泰坦尼克区附近散步，余光一瞥看见了这台小家伙，它停在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地里，而我只能站在外面，就像看一头笼中猛兽一样。老实讲心里挺难受的，这么精神的一台车子就被扔在那里。 隔着围栏，这台已经明显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红色战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消防站，没有乘员，也没有发动机怠速的声音。曾经应该写着所属消防机构名称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车门上的队徽也早已消失，它只剩下了自己的样子。 它有着斯堪尼亚4系驾驶室、宽大的双排驾驶室、一节节银色卷帘门组成的器材舱，还有车头正中央那套已经布满岁月痕迹的前置绞盘。驾驶室左前方，一块并不起眼的制造厂铭牌仍然留在那里，而车头下方的车牌号则替它保留了另一个没有被抹掉的名字。而且我过不去，铁丝网其实并没有离它多远。正因为距离并不遥远，那种感觉反而更加明显，你可以看见它，可以举起相机拍下它，甚至能够辨认车身上的细节，但就是没有办法再向前一步。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那里，也不知道它还会在那里停多久。于是我给它起了一个困兽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它已经破败不堪。相反即使退出消防队伍多年，它依然保留着一种非常明显的战斗机器的感觉。粗壮的底盘、巨大的器材舱、车顶的梯具和前保险杠上的绞盘，都还在诉说它原本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它只是已经不再属于那个环境了，像一头曾经奔跑过很久的狮子，突然被安静地留在了一片围栏里面。 两年多以后，当我重新翻出那张照片，我们真正开始寻找它是谁。 驾驶室后面那套已经有些陌生的消防上装，则把故事引向了另一家几乎已经从今天英国消防车市场消失的名字：Excalibur。 Excalibur曾经是英国本土专业消防车辆制造商之一。它在不同商用车底盘基础上制作消防驾驶室、器材舱、水罐、泵系统以及整套消防上装。它最活跃的时期是1980至1990年代，原来的Excalibur CBK Ltd在1998年进入清算，但奇怪的是Excalibur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进入2000年代后，仍然不断有以 Excalibur/Excalibur Specialist Vehicles名义制造的消防车辆投入英国和爱尔兰的消防队伍。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组合之一，恰好就是斯堪尼亚94D底盘搭配+该厂打造的主战上装，而我们的这台困兽就是其中的一员。换句话说，它自己也是英国消防车辆制造史上一段有些模糊的过渡时期留下来的产物。 再往后查，越来越多属于它那个年代的细节开始浮现出来。即便年代久远但是一眼辨识出来的装置是该车前置绞盘，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前保险杠中央的位置。现存Excalibur的资料中，明确出现过Ramsey bumper-mounted winch这一型车载绞盘作为其主要特点，它也让这台车看起来比普通主战车更凶一些。斯堪尼亚原本平直的车头下面突然伸出一整套厚重的机械结构，再配上已经生锈的导缆器即便到了2023年，它或许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拖拽过什么东西但那套装备仍然留在那里像牙齿一样，车顶的梯具也没有被拆掉，驾驶室后方仍然是完整的乘员舱。所以如果把时间往回拨二十年，这幅画面应该完全不同，那时候它不会静静停在铁丝网里面。后排坐着消防员；器材舱里装着水带、破拆装备和各种救援工具，水罐装满等待工作；那套现在已经锈迹斑斑的绞盘，也随时可以被使用，然后车库门打开，斯堪尼亚的九升六缸柴油机启动，蓝灯亮起并在城市中用划破天空的警笛告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消防来了。 它一定经历过这样的日子，而且当然，经历过无数次。 于是我们开始寻找它过去身份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Y779 GTG是2001年注册的车辆号牌，尤其是这个Y代表了上一代即2001年及以前的车牌排列序号，进一步追查又把线索引向了南威尔士消防部门并直指卡迪夫中央消防站。时间、底盘、车辆类型以及注册地区都能够与当年的车队记录形成相当强的对应关系；南威尔士消防的官方历史车辆记载中，也确实存在该型车于2001年投入使用记录，直到2020年退役。虽然我们并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把车辆相关资料从官方档案中抹掉，但是那些空白就暂时留在那吧。不过我们至少知道故事的后来去了哪里，2023年11月的贝尔法斯特，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转手也不知道它是怎样跨过爱尔兰海，这台二十多年前服务于南威尔士消防队伍的红色战车，最终出现在了泰坦尼克区附近。消防机构的名称被除掉了，队徽不见了，它已经不再拥有原来的身份。可车牌和铭牌甚至梯具、器材舱和那套巨大的前置绞盘都还在。然后一个路过这里、恰好又喜欢消防车的人，在铁丝网外停了下来，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留下了这张照片。 现在再回头看那张照片，我反而觉得那层铁丝网是画面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当时能够直接走进去，围着它拍一整圈，记录泵舱、铭牌、驾驶室和所有细节，也许今天我们拥有的会是一套更加完整的车辆档案。但它可能就不会叫“困兽”了。正是因为那天无能为力，明明就在眼前，却只能隔着围栏看着它。不知道它叫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下一次再经过这里的时候，它是不是还会在那里，所以才会记住它这么久。三年后的今天虽然它已不在那里且仍然还有很多故事没有告诉我们。但至少，它再也不是铁丝网后面那台没有名字的老消防车了。 而我第一次认识它的时候，它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隔着铁丝网，静静地停在那里。